1983年,一农民被发现在自家稻田内毙命,现场留下两把砍刀,而其中一把砍刀的主人却不知所踪。
2021年夏天,已经退休的卢法医和他的同事站在一片稻田之中,时不时低头看向手机,再指向远处的大山,好似是在比对着什么。
这里是云南省芒市遮放镇,他们手里拿着的照片并不是用数码相机拍摄的,而是当年案发时,法医卢振军用海鸥120相机拍摄的。
卢法医等人以这几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所拍到的大山轮廓为坐标,一步步还原着案发现场的所在地。
一旁的卢法医和警员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,以此让这个从小就失去父亲的男人能好好发泄一番。
警员之前进行走访调查时,曾几次询问小金有关父亲金散保的情况,可他不是沉默不语就是轻描淡写地一概而过。
从小金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中,警员这才得知小金对父亲“冷漠”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。
1983年底,小金出生在遮放镇一个贫穷的傣族家庭里,上面还有一个12岁的姐姐。
自小金懂事起,他从村里人的指指点点、母亲和姐姐多次的欲言又止中,突然意识到父亲好像从来没出现在家里过。
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小金不忍看母亲日夜劳作回来,还吃不上热乎饭,于是他从姐姐那里学会洗衣做饭,以此来减轻母亲的负担。
上小学以后,同学们无心地讥笑、老师对小金嗤之以鼻的态度,让他感到孤立无援,自尊心被践踏。
小金正想向母亲辩解自己身上的牛奶时,可母亲那拿着扫帚的手先行一步劈在了他的身上。
突如其来的打骂让小金心里备感委屈,想要解释的话语还没到嘴边却又因疼痛硬生生地逼了回去。
他用双手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头,害怕妈妈把自己打死后,要去警察局坐牢,到那时,姐姐才是真正的无父无母了。
两分钟后,小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直到妈妈发泄完情绪后,他的双手也没从脑袋上放下。
原来小金是一个遗腹子,在他五个月大时,父亲就被同村的另一个人打死了,那个人叫做刀过吞。
现场留有两把农具,经同村村民辨认,其中一把是死者的,另一把则是刀过吞的。
8月18日那天晚上,刀过吞连夜逃到了缅甸,缅甸离他们所在的村子也就是翻一座山的距离,因此他被认为有重大的作案嫌疑。
一年后,刀过吞的妻儿因为不堪村里流言蜚语,也在某天晚上偷偷地去了缅甸,至此这家人再也杳无音信,不知所踪。
母亲自那天开始便是孤身一人了,公婆对她的帮助仅停留在精神鼓励,毕竟他们还有别的儿女需要照顾。
在生下小金之前,她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个不停,直到破羊水时,手上还拿着本子在清点着货架上的商品。
医院的住院费对她来说实在是过于昂贵,在医院一天就得抵上她三四天的工资,她住不起,也不敢住。
在丈夫被杀害的那天,她就已经报警,希望警方能帮她早日寻到杀害金散保的凶手。
后来,她曾托娘家亲戚到缅甸寻找刀过吞,可茫茫人海中要想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,对方在缅甸待了一个多月后也只能无功而返。
小金得知父亲的消息后异常激动,村里和学校的“冷暴力”对他来说,似乎也就无所畏惧了。
一晃眼,三十年过去了。曾经那个稚嫩的小伙子慢慢的变成了一个老实憨厚的小伙子。
小金上完初中后就找了个木匠师傅,跟他一门心思学手艺,在心里曾许下的诺言,也跟着时间一一实现。
2019年,小金姐弟从亲戚那里听说,当年逃亡缅甸的那家人回到了国内,现居在隔壁村的老丈人家。
听到这一条消息后,小金的第一想法是:既然做错了事,就应该依照国家的法律来承担对应的责任。
他们只是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父亲是怎么死的?逃跑的人是不是凶手?
现在的警员是前不久才从边境调过来的,所以派出所内的绝大多数警察并不知道这起案子。
当年调查这起案子的办案民警大部分都已经去世了,再加上年份过去太久,万一这起命案的卷宗和物证都遗失了,那该如何是好?
派出所年年都会对旧案和积案进行梳理,在公安局有位刑警的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场命案所在。
而小金本人也不太确定父亲去世时的年份是何时,只记得父亲死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出生。
他今年36岁,那案件应该在1983到1984年之间发生,而小金的姐姐当时是12岁,算一下时间也大概吻合。
随后警方回到公安局,从1980年的卷宗开始排查,案发地点在芒里村民小组(原为芒里生产队)的相关案件。
从案发的情况去看,芒里当地的治安还挺不错,在这个地址和时间段内合乎条件的,只有一起亡人的刑事案件。
在1983年的8月18日,村民报警,有位农民死在了自家的稻田里,警方随即出警进行了现场取证和走访,发现嫌疑人是用锄头击打了被害者的后脑勺致死。与此同时,还发现一位村民和死者的农具并排摆放在现场,当他们来到这位村民家里后,发现他留下妻儿,只身逃向了缅甸。
此案当时并没有目击证人,所以警方无法判断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,这个逃跑的人是不是凶手,于是这个消失的村民就有了重大的作案嫌疑。
既然卷宗上记录的这起刑事案件与小金描述得极其相似,是否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事情会变得简单一些呢?
不过,警方在仔细查阅卷宗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,死者名叫波叶哏过,而嫌疑人却叫波叶团。
小金的父亲叫做金散保,而他怀疑的那名村民叫刀过吞,两人与卷宗上的名字根本就对不上。
当地的户籍制度并不完善,想要核实这二人的身份,只能靠派出所的警察继续走访。
傣族有个传统习俗,傣族男子在成为父亲后,原来的名字就不能接着使用了,而是要跟孩子的名字重新组合成一个新名字。
比如案件中的被害人金散保,他的第一个孩子叫金叶哏过,在孩子出生后,金散保的名字则改为波叶哏过了。
在这之后,他们就得在生活中使用新名字了,原本登记的名字在他们心里已经作废。
很多傣族年轻人不太清楚自家有这个习俗,所以小金去报案用的是户籍登记的名字,这才产生了名字不对的疑问。
卷宗已经找到了,现在只需找到杀害金散保的那把凶器就能将刀过吞缉拿归案,可接下来的物证寻找却让刑警们面露难色。
按照当年卷宗的记录,凶器是一把断了的锄头,而确认刀过吞和金散保同时在场的证据,则是现场摆放在一起的两把砍刀。
后来他们才了解到,物证室在此之前曾经历过4次搬家,如果第一遍没找到这些物证,那以后想要再找到它们的几率就不大了。
在这起刑事案件中,没有嫌疑犯的供述和辩解、没有证人证言、更没有视频资料,至于DNA这些生物检财证据在当年不具备鉴定的条件。
目前最主要的还是该带着卷宗去走访当年的老前辈,对证据进行核实、还原和补充。
当年的刑警大队长名叫周铁生,已经76岁,他的家人说他的记忆力因为疾病已经丧失了许多,但一提起这个案子,老队长居然还印象非常深刻的记得其中的细节。
通过走访调查,周铁生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,可以对刀过吞实行抓捕计划,可到他家以后才发现嫌疑犯早已逃之夭夭。
据周铁生回忆,当时队里最年轻的是法医卢振军,卷宗里的照片、死亡原因鉴定、现场勘验图都是由此人完成的。
众人到他门口后,正好遇上开车回家的卢法医,他和老队长一样虽然已经退休了,可对办案依然保持着热情。
一打开卷宗,看到自己37年前拍摄的老照片、自己绘制的尸检报告等很多案件细节,卢法医脑海里立马就想了起来。
这些看起来非常原始的调查记录和勘验,其实就是详细且准确的,这份笔记渐渐给了37年后来办案的警察们一些信心。
母亲经常在他小时候来到这里,抱着姐弟俩痛哭流涕,后来因为家里落魄这才把稻田卖了,还清债务。
随后在小金的描述下,众人确实找到了和案发现场一样的稻田,上面的大石块印子和照片上的基本没有变化。
卷宗上的照片虽然看不太清,但卢法医记得锄头上很明显是有血迹的,而他是根据死者的伤口形状判断出死因和凶器。
卢法医除了确定死者是被锄头击打死亡以外,根据水田的脚印和痕迹分析,现场一定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。
在勘查完现场的情况后,刑警们又来到村里进行走访,得知金散保和刀过吞的家就在一条街上。
按辈分来说,刀过吞还得叫金散保一声大爹,原是亲戚的两家人之间会有什么过节呢?
据村里的老人回忆,在案件发生的前一天,刀过吞家的牛把金散保家的牛给顶伤了,牛对农耕人家来说是最重要的生产工具。
当时二人就因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,但在乡亲们的纷纷劝解下,二人也就不再为此事大吵大闹了。
没想到第二天下午,金散保就死在了自家的稻田里,两人当天在水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人是否就是刀过吞所杀呢?
警方对刀过吞进行了询问后,他很痛快的承认自己杀害了金散保的事实,就连案发时的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当刑警问及他回来的原因时,刀过吞反思过后觉得自身有错,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。
他与金散保发生争执的原因很简单,仅只是因为他家的牛顶伤了金散保家的牛,对方咽不下这口气截了自家灌溉的水,影响自家稻田的丰收。
两人在用砍刀的过程中都怒不可遏,刀过吞从来没想过要打死金散保,可事情发生的就是这么突然。
在看到金散保倒地不起时,刀过吞心里非常畅快,他特意把两人的刀都摆放在一起,就是想对大家说,人是他刀过吞打死的!
渐渐的,刀过吞开始冷静下来,心里的恐惧代替了一切,他手忙脚乱的跑回家收拾行李后,连夜翻过大山就跑到缅甸去了。
由于当时的技术水平较为落后,再加上他逃到缅甸内给追捕工作增加了巨大的困难,因此这起案件只得变成一个悬案。
而刀过吞来到缅甸后,人生地不熟的他因没有国籍,没有土地,只能靠给别人家种地为生。
后来,过惯了漂泊日子的他,就想回到故乡来落叶归根,即使是要面对法律的惩处也不愿再逃下去了。
警方后期的调查、查明的事实情况和嫌疑人的口供、现场指认,跟卢法医在37年前留下的勘验资料全部吻合。
刀过吞因涉嫌故意伤害罪,被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。在审讯期间,刀过吞及家人向被害人家属表达了深深地歉意并进行赔偿,成功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。
不过,杀了人终究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,无论他现在年龄多大也无法逃脱掉法律的制裁,刀过吞余生只能在牢里和无尽的忏悔中度过。
原本这起案件本是一个不该发生的悲剧,刀过吞因自己意识的冲动,不但毁了两个家庭,还得带着家人每天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。
他的妻儿37年前因村里流言感到不堪重负,37年后也终究逃不过村里人的唾弃,让这个噩梦伴随他们一生。
冲动是魔鬼。无论何时,我们都应该学会做情绪的主人,而不是被情绪控制,冲动在很多时候伤害的不单单是他人,更是葬送了自己的一生。
没有人生来就懂得控制情绪,一个自信的人在与岁月一同成长的过程中,会留意不让自己栽在情绪之中。
值得庆幸的是,这一起长达37年的命案终最终靠两代警察接力侦破,能还被害人家属一个公道,让逝者得以安息。
时代虽在加快速度进行发展,但警察们尽忠职守、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也被一代代传承下来。
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,诠释着人民警察为人民的铮铮誓言,这才有了人世间这一幕幕警民一家亲的和谐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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